扎哈,国内院校老师们的噩梦 

2016-04-01 13:05 发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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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来自知乎,感谢作者:梁其伟 授权设计e周分享本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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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4月1日还有2个小时的时候,我们得知扎哈.哈迪德去世了。


早已经离开建筑设计4,5年的我,听到此消息,却一下子回到了当年的校园中,回忆起在遥远的扎哈和近在咫尺的老师们之间的纠结和斗争。以及后来我在MAD,Unstudio,FOA等地实习经验来——这几个事务所的共同点在于,他们的老板均是扎哈.哈迪德的嫡传弟子。


下面我要回忆的事情,与建筑设计本身这个专业并没有太大关系。也许,在所有涉及创造力的行业中,这一幕幕总会让你们感到似曾相识。

我决定把这一幕幕写出来,以缅怀扎哈.哈迪德——这个让国内建筑院校的老师们恨之入骨,又坐立不安的女魔头。


2003年,我进入清华大学建筑系学习,开始了我的建筑系学生生涯。

大一第一个设计是单人房间,第二个是平面构成,第三个是立体构成。期间,老师介绍了各种建筑设计的常识,却并未如之前预期的那么激动——梁是横的,柱是竖的,墙是平的,地面也是平的。我们学习楼梯的单步尺寸,厕所的坑位摆放,走道扶手的高度,窗户的正确朝向。
我们努力学习,就是为了掌握一大批被重复过几十年的知识,毕业以后继续给市场上设计横的梁,竖的柱子,平的墙,平的地面的建筑。


被老师大量推崇的建筑大师包括安藤忠雄,理查德.迈耶,路易斯.康,马里奥.伯塔等等,当然还有将近一个世纪之前的三大宗师,以及院里自己出产的几位老先生——非建筑的同学们没必要知道这些人的具体来头,只需要知道这么一点——他们的建筑作品,全都有着横的梁,竖的柱子,平的墙,平的地面,他们作品的牛逼之处或来自于感人的光影,或来源于材料的运用,或来源于地域性的思考——总之,你作为外行并不一定会马上意识得到牛逼在哪里。


但是,正是因为这种并不刺激的优点,使得学院的老师特别喜欢解读他们,因为怎么说都对,怎么说都安全。只有把大家的价值观都引导到做那样的建筑时,大部分老师的专业知识才有用武之地。就如同好声音的评委可以评论所有选手的歌曲“啊,唱到我心里去了”,老师们也会倾向于让你用横的梁,竖的柱子,平的墙,平的地面去做出“感人”的建筑来。


所以,当第一次看到扎哈.哈迪德的作品时,我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巨大的冲击。因为,我不需要任何的解读,就能看出来这设计真tmd牛逼!——所有的墙面,屋顶,都如同连续不断的曲面,在一种优美的旋律下运动,地面和墙面的界限并不明确,只有不断运动,互相吞噬,耦合,卷曲,破碎,穿插的空间。她在早年没有电脑的时代,就用奇迹一般的想象力和创造力,用手绘绘制出极其复杂的空间,并无需过多的解读,无论任何背景的人,都会感受到那种强烈的表现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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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记得当时是大二上学期,命题是网络咖啡厅,我兴高采烈,做了一个扎哈方向的设计,拿到评图大会上供一群老师们点评,打分。结果毫无悬念的,我遭到了老师们的连番攻击。


有趣的是,这种攻击并没有针对具体的问题,比如我自己担心的哪里空间卷曲做得不好啊,比如哪里流动空间韵律不足啊……之类的问题。老师们并没有能够从扎哈的体系中指出我许多显而易见的问题,而是花费了四十分钟跟我探讨了另外一个更基础的问题——
——学谁不好,偏学扎哈?少年人,不要误入歧途啊。


那一刻,我几乎要怀疑我好像进入了武侠小说中,变成了那个偷学邪道武功走火入魔的毛头小子,而各大正派泰斗们在劝我回头是岸。


但是,即使是邪教武功,扎哈作品的魅力仍然是非常直接而刺激的,当时同年级有不少同学对此方向颇感兴趣,但是无一例外遭到了学院无情的打击。清华建院老师的特点是痞气,爱抖机灵,以嬉笑怒骂的方式侃侃而谈,在多个场合,许多老师都以种种说法”呵呵“了扎哈路线的设计。理由从”她的作品没有人文关怀(虽然我至今不了解建筑里的人文关怀是什么意思)“到“她那样设计的话,厕所就不好布置了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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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华的老师非常惧怕没有内涵,扎哈这样的惊人的炫酷和华丽的造型设计,由于没有体现出某种情怀和大爱,往往被说成是炫技——可是,炫技要先有技可炫啊。


绝大多数喷了扎哈的老师,并没有做出什么惊世之作来。他们之所以不惧怕安藤的设计,却非常惧怕扎哈的设计,是因为安藤的设计是他们能理解的,能够胡扯出一堆意义的,甚至他们会非常容易模仿和建议学生模仿的;但是扎哈所设计的空间,对大部分国内的老师来说,已经超过了其空间想象能力的极限,甚至看着图都无法弄明白那其中究竟是怎么回事,更惶论如何去指导学生做得更好——这是一种近乎生理性的瓶颈。扎哈的设计是一种与柱/梁结构完全相悖的空间逻辑,体现的并非这个世纪的审美,而是未来的审美,老师并不关心未来是什么样子的,老师只想把学生训练好,并帮他们接活儿画图挣钱。
再到后来,为了做好扎哈那个方向的设计,我选修了编程和计算机图形学,并掌握了rhino和玛雅这样在当时还很少被建筑系学生使用的工具,点满了所有必备的技能点。当我到了大三的时候,设计课已经基本是在自娱自乐。




当然,由于我的工作量特别大,图渲得特别好,并且我会假装听取意见改一些地方,因此我设计课的得分一直还算不错。还要感谢那时候我遇上的恩师徐卫国老师,他策展了历届北京国际建筑双年展,我兴奋地携作品参加了那届展览的学生展区,并发现对未来建筑形态的探索,对更复杂,更智能,更具有表现力的建筑空间的研究,早就是海外建筑院校的主攻方向。


而我们,在摆厕所和排楼梯,因为这样好找工作。


虽然我对所有老师都尊敬有加,言听计从,但是,在两年后制作的独立游戏《雨血2:烨城》中,我在偃淬的回忆中,以武侠的外皮包装讲述了类似的一个故事,详情不再赘述。老玩家应该不陌生,影之刃系列新玩家可以找网上解说通关。
到了大三,大四,我模仿扎哈的技巧已经非常纯熟,逐渐能够脱离模仿她的痕迹,而自己试着做一些全新的东西。我那时候可以编程,可以绘画,可以3d建模,混合使用着这些工具,玩得不亦乐乎,又自己做了不少练手的项目。大四上学期,由于参加海外交流,我第一次在德国实地来到了扎哈的一处名作——菲诺科学中心中,那种震撼令我至今难忘。后期扎哈的作品均非出自她手,中国的广州歌剧院和soho系列建筑均为团队作品,并未很好体现出她的思想。


当然,扎哈影响我的不只是建筑方面,她在空间时间的理论,对时尚的认知,对形状,色彩和比例的审美取向上,都对我形成了潜移默化的影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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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年,由于沉溺于制作独立游戏,我的一门课程挂掉了,研究生保送资格被取消。仓促之间,我花了三周的时间整理了所有的作品作为作品集,匆匆考了个惨不忍睹的GRE低分,并投递了一批美国名校的研究生院申请。结果我收到了十四家美国顶级院校的录取offer,最终选择了耶鲁大学继续攻读建筑设计。后来,我又在北京的MAD和荷兰的UNstudio实习,并在耶鲁上学时选择了FOA创始人阿拉杭德罗的课程,这三个事务所的共同特征是老板均为扎哈以前的学生,他们在不同的地区和方向在扩展数字化和流动性空间的尝试。在这几处的经历让我在改行以后同样受益匪浅。

当年在荷兰Unstuido实习期间参与设计的杭州来福士广场: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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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学期间给雅马哈制作的概念钢琴设计: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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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后来,我毕业回国并在游戏领域开始了创业。我个人终于来到了可以随意点评底下员工们的位置上,但是我支持了所有方向的颠覆式创新,并支持了任何经过论证的游戏在美术,策划和程序上的设计方案。去年,公司也为一个令人兴奋的项目出资立项,并不计成本地投入。这种文化让我们度过了艰难的创业初期,目前仅有七十个人的公司,一年可以创造出几千万元的利润——而且是以自己发挥得最过瘾,最极致,玩得最high的方式来实现的。


在扎哈.哈迪德进行建筑设计生涯的前20年间没有任何一项开工建筑,那时候她被誉为另类和奇葩,著名的主流建筑师罗伯特·亚当就曾尖锐地批评:“她根本不考虑地板落差极大、墙壁倾斜、天花高吊……对其中生活工作的人有何不便。空间在哈迪德手中就像橡胶泥一样,只是满足她孩子一样的玩兴。”但是她通过坚持不懈的努力,只建成两座建筑就获得了建筑界的诺贝尔奖——普立兹克奖,同时创下了两项记录——是该奖项创立25年以来的第一位女性获奖者,还是最年轻的获奖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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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她逝世之前,扎哈设计(其实已是团队的作品)已经在世界各地都变成了时尚,先锋,锐意进取的标志和象征。中国的甲方们——无论是广州市政府还是soho的潘石屹夫妇,都以拥有扎哈的建筑为荣,而更多的项目邀请已经被其拒绝了。
虽然我早已不再从事建筑设计,但是在我目前所从事的游戏和IP产业中,扎哈设计的核心理念同样适用——迎合大众的审美永远是一个伪命题,事实上大众在大部分时候并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审美,直到你把巨牛逼的东西砸在他们面前让他们大呼过瘾。如果任何时候都首先考虑行业中惯常的做法,那么会逐渐地失去自己的锋芒。


当然,我这样的解读太过委婉了,扎哈的代表性原话是——“如果你旁边有一堆屎,你也会去效仿它,就因为你想跟它和谐?”


回想多年前,我在学校中,接受着正统设计教育的洗脑,幸而坚持了自己的想法,那些正派泰斗们的谆谆教诲,至今大部分已模糊不清,似乎已变成了无足轻重的杂音。此时此刻,早已淡忘的一幕幕又涌上心头,幸运的是,他们手里早已不再掌握着我的学分和设计课成绩,我由于不在被他们把持的行业之内,与他们也毫无瓜葛。倒是扎哈早年在我心中埋下的设计理念和对原创的坚持,促使我在后来的游戏创业中从最艰难的地方步步为营走了出来,并仍能坚持着自己的制作理念和风格,想到此地,我还是实在忍不住要对当年在同学面前调侃,贬低,嘲笑扎哈的老师们说:
“对不起,我不是针对谁……我是说,在座的各位都是渣渣。”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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